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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春半

独寤寐言:

可怜春半(一)


吴邪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只有黑暗,纯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色,浓郁的像是处在黑洞的中心。


正常的环境里不可能有如此的黑暗,哪怕是密闭的地下室,对于alpha的视力来说也是能够看到隐约的光亮。


至少不会如现在这般一片漆黑。


除了药物作用,不做他想。


他感受了一下,全身酸软无力,但是听觉触感等各方面均正常,就是不知道暂时性失明是副作用还是刻意的效果。


吴家早年涉黑,后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成功洗白。成为了目前南方一带最大的药物研究生产公司。


横跨黑白两道,吴家有不少手下盟友的同时也结下了不少的梁子。


因此作为吴家第三代长子也是唯一的后代,吴邪从小到大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绑架。


尽管家中保护甚好,却架不住对方神出鬼没。


“天要下雨,而我们不能够因为防备而时时打伞。”


吴邪的爷爷是这样说的。


“那太蠢了。”


吴邪当年是这样解读其中的潜台词的。


幸而吴邪生来就是个alpha,虽然被抓住后也受了不少的苦,至少没有omega多次标记的精神摧残。


他动了动绵软无力的手脚,果不其然,都被拷镣牢牢的绑住了。


吴邪自嘲的笑笑,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估计连个杯子都不一定握得住,眼睛又什么都看不到,还怕自己跑了不成?


对于被绑架这种事情吴邪实在是太熟悉,对方无外乎报复和有所要求。


报复的话一般都会留着自己慢慢折磨,过不了一天三叔就能找来,也算不得什么。


有所求的连折磨这一步都可以省下了,不但会第一时间联系家里,还会好吃好喝供着自己,这就更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逃跑才是最不明智的选择——至少过去有记忆的十八年给予他的经验的确是这样的。


环境不熟悉,手无寸铁,路上不知道会遇到的危险,也许还会惹怒绑匪,得不偿失。


吴邪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思考。


作为一个没有接手家族却选择在制药公司研发部门当一个实验室主任的医学院毕业生。


吴邪对于各种药物实在是太过熟悉,因此也就知道目前用在自己身上的这种有多罕见。


“假如能够在一天之内离开这里,抽血后也许可以取得部分配方……”


他这样想着。


他和往常一样在不确定的时间下班,那天是凌晨两点半,他在实验室做完最后的收尾,关掉普通电闸,将身后发出轻微震动的培养箱的声音锁在身后。


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由于大家都是研究起来忘我的家伙,所以地下停车场不算空荡。


吴邪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车门前习惯的观察了四周,摸了摸手腕上能够迅速出手的袖珍枪。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他坐上驾驶座,车门自动落锁。


系好安全带,指纹解锁,按下音响。


他悠哉游哉的拿出手机,果不其然有母亲打开的两个未接来电。


他按下回拨,叮咚的一声之后留下录音“妈,我今天直接回公寓那边了。明天中午见。”


话音未落,手机已然从他的手中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握住手机,轻轻点了挂断。


吴邪左思右想也不能分析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打开车门的锁是指纹识别,车内密闭效果极佳,手机长时间随身携带,如果一定有问题,那么就是实验室电闸。


实验室管理虽然严格,但是也不是没有任何疏漏。


自己这次回去一定要建议三叔好好整顿一下实验室人员。


他挪动了一下头的位置,发现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左右扭动脖子,他知道了问题所在。


今天如果没有记错,他穿的是一件白色翻领T恤,此刻脖领处没有任何衣物的质感。


他努力动了动腰。


全身赤裸。


这个现实第一时间冲入脑海后,吴邪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单纯的绑架勒索了。


这是一场充满了复仇和羞辱意味的报复。


有摄像头,也许有人。或者二者都有。


他安静下来,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视觉的缺失导致的是听觉的放大。


没有呼吸,没有表针走动,没有水流,四周一片寂静。


静的死寂。


像是他已经死了,被困在棺木之中,停放于宇宙无声的世界中。


吴邪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人如同黑暗中的猎豹一般窥视着他。


就在他打算重新开始考虑如何调整完善实验室人员结构的时候。


“啪”


一声轻响,吴邪感觉整个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努力舒缓呼吸缓解这种黑暗带来的紧张。


紧张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对方感受到快感。


是换气扇启动的声音,一片死寂被打破,风扇安静工作的声音对于视觉缺失的吴邪来说不算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样无论他如何努力,只要对方有心隐藏,走到他身边他也不一定能够察觉。


然而他改变不了什么。


换气扇带来的空气有些淡淡的海水的咸湿的味道,雨后的大海的味道。


自己昏迷了多久,如果没有记错,天气预报称三天后有雨。


吴邪想起自己那日中午小花和自己约时间的时候看的天气预报。


这么说,至少三天,自己次日中午没有回家应该已经引起了家中的注意。


那么这次,对方竟然如此强悍,使得自己三日都没有能够被找到么?


他在想写对方的来头,却没有注意到空气中渐渐浓郁的青草的气息。


待到吴邪察觉到身体燥热难耐,心头像是有烈火燃烧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充满了这种海水混合着春天新长出的嫩草的味道。


那是信息素,属于吴邪的伴侣的信息素的味道。


一个已经去世近七百天的beta的味道。


换气扇送进来的空气夹杂着人工调配的信息素的味道。


海洋和青草的气息。


吴邪的beta同他算不得是青梅竹马,不过是两人同窗多年结下的情谊。


或者说暗生的情愫。


说是个beta也不尽然,也许更加像是alpha,在一个晃神之间就会混淆。


由于是AB混血,张起灵的味道在淡淡的青草香气中混合着海水的味道。


侵略性不强,对于吴邪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吸引。


“天下这般独特味道的beta许是只有你了吧。”


他搂着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头埋在他的颈窝。唇在白玉一般的脖颈上放肆的吮吸。


他是张起灵,以beta的身份能够坐阵指挥一个全部为alpha的部门毫无畏惧。他的气息浅淡却又震慑味道十足。


他冷静,沉稳,时时刻刻仿佛都有着大局在握的镇定。


而这样一个人此时此刻却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缠着他的脖子,伏在他的怀里,任他亲吻。


“张起灵……”


他轻声的呢喃叫着他的名字,那个名字从那人去后就从来没有人敢在吴邪面前提起。


吴邪曾经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却从来没有一次成功的配出属于张起灵的信息素的味道。


那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的气息像他却哪一次都不是他。


而这次……


倘若没有亲眼看他在火中一点点被吞噬,化为他书房盒子里的那一抔骨灰。吴邪会错以为他就在这里,在他的身边,他回来了。


 


“小哥,一起打球去?”


“好。”


他的体力极好,和一般的alpha几乎不相上下。张起灵和吴邪,相熟的哥们一起打球的时候从来不让他们在一个队伍。


“这里!”


吴邪伸手要球,张起灵背对着他卡在他的前方,微躬着腰张开双臂。


吴邪向左闪了闪张起灵没有动,正在吴邪的队友十分默契的从右抛投传球的时候。


张起灵突然右向断球,回身。闪过两人,三步上篮。


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张起灵的风格。


“诶。你怎么知道吴邪要向右的?”


“感觉。”


张起灵从吴邪手里接过打开的矿泉水,仰头饮下。把毛巾扔回去。


吴邪抓住,找了个干燥的位置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这就是默契。”


吴邪揽着他的肩膀,冲看过来的张起灵眨了眨眼睛。


而后成功的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两个人因为共用物品后的气息交缠,渐渐不能分开。


“嗯,喜欢”


他对他说喜欢,吴邪记得清楚,张起灵压抑的沉默。他以为回答会是不同意。


结果出乎意料的得到了这样一句。


那句话在两个人最初交往的很长时间里给了吴邪无尽的动力。


直到被那句动情之时的“爱你”所替代。


这是他的声音,他的气息。


那种信息素的味道愈发浓郁,对于普通alpha毫无影响的beta的味道能够让本就处在易感期的吴邪脱离抑制剂的作用。


况且三天以来从未重复服用加强,抑制剂的效果已然是最低的此时此刻。


吴邪的身心都被那个人的名字填满。


他一遍又一遍的想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终于在信息素的催化下将那句问出了口:


“张起灵,你为什么连入梦都不肯呢?”


春半不还家,你还找得到我们的家吧。


 


可怜春半(二)


他站在他的身边。两年后吴邪还是那个样子。


不过是多了一份从容不迫的成熟。


而他却变了太多。


在那段可以堪称惨无人道的训练中,唯一支撑他走到最后的都是这个人留在他记忆里的一切。


一次次注射药物生生改变性别的痛,张起灵不像是曾经的试验品那样痛苦的失去神志。


他只是坐在空无一物的狭小实验室的墙角,抱着膝把头埋在中间,任由疼痛肆虐。


只要这般闭上眼睛,放轻呼吸,那个叫做吴邪的人就会能够出现在他身边,抚摸着他颤抖的手,心疼的抱着他。


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百看不厌。


第一次见到吴邪,他笑容如同九月的阳光温暖却毫不刺眼。


“你好,我叫吴邪。”


“哦,如你所见是个alpha,带来困扰请见谅。”他补充,有些歉意的眼神,刻在他的心底。


就是这样一个alpha,吴邪会搂着他的肩膀冲他俏皮的眨眼睛。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冰敷额头。会很自然的照顾他,哪怕他看起来似乎从来不需要照顾。


吴邪的气息不时的影响着他,虽然不是A对O的那种近乎侵略性的占领。


但是却丝丝渗入他的生活同他的气息缠绕。


他在发现自己喜欢上那个纯真善良如同阳光的少年的时候,曾经有那样一刻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O。


吴邪的光芒太耀眼,只有他自己不察觉罢了。


这样的A如何会放弃甜美多汁的O而选择自己——一个70%接近A的beta?


偏偏吴邪对他说了喜欢,说了爱。


如今他想要拥有他,无时不刻。


却深深地畏惧他知道真相后的逃离。


那是


绝对的


占有欲


张起灵对吴邪的占有欲。


一个A对另一个A的欲望,烈火燃尽理智过后空余的灰烬。


他想要拥有他支配他,想到发疯。


也许我已经变态了,在那样毫无人性的训练和打压下,或许更早。


张起灵这样自嘲。


他按动手中的开关打开了换气扇。


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只有自己能够把握,况且那一小瓶信息素味道的气体并不是人工合成。


两年了,吴邪你还记得我么?


空气中气息弥散,吴邪低声呢喃。


白炙灯的灯光下,雪白的身子劲瘦,腰侧由于过度的紧绷显现出两个浅浅的腰窝。像是在勾引人双手握住,摩挲。


循着腹肌不太明显的线条向上看,两枚暗红色的樱果点缀在略有些苍白的胸膛。随着他略有些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修长的脖颈向后仰起,滑动的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带着张起灵的血在沸腾。


他想要俯身,轻轻啃咬那调皮的小东西,任它在口中滑动。叼住它,吮吸它,听那红唇间流出变调的享受的喟叹。


他的肩膀不宽,没有爆炸性的肌肉。此刻双臂被迫举起,内侧嫩白的软肉略盖住肱二头肌隐约的线条。


睁开的双眼中没有焦距的迷茫却夹杂泛着情动的光芒。


张起灵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几乎迫不及待的信息素。


这些他练得太好,以至于像是一个隐形人。


“小哥……张起灵……你为什么连入梦都不肯呢?”


短短的一句话,压抑了足足七百天的疯狂的爱恋无止境的思念和心底戾厌的欲望在这一句短短的问话中燃烧。


足以燎原。


浓烈的烈酒的气息,坚定而强势的向吴邪的方向压过去。


迫不及待的打散了萦绕在他身周海水和青草的清香。


张起灵绝不会承认自己在嫉妒,嫉妒每一个名正言顺接近他的B和O,甚至嫉妒曾经能够让他情动的那个身为beta的自己。


情欲的烈火压抑在心底,烈酒的醇香倾倒在其上。


烈焰滔天。


吴邪闭着眼睛,从他说出那句话后身边略有些重的呼吸声就将他从幻梦中唤醒。


警惕没有任何作用,他放任自己在欲海中沉沦。去麻痹对方。最好能够试探出真正的目的。


他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不让那种气息发散出去。


能够在自己些许的信息素中站到现在的人必定是Alpha,过多的信息素的释放可能会引起心底血腥的暴虐。


吴邪还是很惜命的。


没有闻到熟悉的柠檬汁的味道的时候,张起灵就知道吴邪发现了自己。


两个人相处了太久,张起灵太过了解易感期发情时吴邪信息素的浓度了。


最新鲜的柠檬,也许还带着冷藏室里凝结的水珠。从中切开,放在手动榨汁的装置里。缓缓用力,流下来的汁液是透亮的浅黄色,清新的颜色。


那种浓浓的柠檬的味道,无需品味就能够感受到那种酸到心底的味道。


然而呡一口,略凉的清新在舌尖打转,闭上眼睛,那种酸的味道中隐隐的的甜香,透进心里。


滑过喉头,后味微苦,却让人想要再去品尝,一口一口饮尽。


不是强烈侵略的,反而丝丝缕缕渗入身心,缠绕,镌刻。直到再不能远离。


这就是吴邪的信息素,独一无二。


于张起灵,没有什么能够抹去他心尖上的记忆。


从未因时间而变得更甜却也没有变质。依旧如前般恰到好处。


 


压过来的酒香侵略的意味极强,尤其是对于正在被动发情期的吴邪来说。这是一种掠夺的信号。


不再受理智的控制,铺天盖地的柠檬汁的味道迎着酒香而去,把海水青草的气息拢在身后。


对撞


Alpha宣战的标致。


在一个完全密闭的地下室内,两个Alpha一个站在床边,一个赤身裸体绑缚在床上。


没有眼神的挑战肢体的接触,只是信息素弥散的战火硝烟。


烈酒的醇香前推,一步一步,像是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张起灵向前跨了一步,走到床边,那堵墙也向前。


柠檬汁的味道被一步步压缩,没有退却反而更加浓烈。


吴邪心底的血性被激发,舍弃所有的理智。他要留住身后的那一点海水青草的味道。


绝不会退却。


张起灵站在他的身边,无需俯身,那个他心心念念许久的人触手可及。


伸手,慢慢抚上喉咙间突起的喉结。微凉的手指如同情人的爱抚,轻柔的,挑逗着。


感受到手指下紧绷的皮肤,过度用力躲闪却无能为力的线条。


他轻轻喟叹。


那一声满足的“呵。”重重的打在吴邪的耳膜上。


这个声音……


太过熟悉。


 


可怜春半(三)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可怜春半(四)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可怜春半(五)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可怜春半(六)


“想不到你竟然真的会自己前来。”


解雨臣靠着藤木的圈椅的椅背上,头也没有抬,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里的手机。


“哟,哑巴张。”


四方的小茶桌贴近解雨臣的方向坐着的那个一身黑还带着墨镜的家伙痞气的开口。


张起灵也不在意两个人的态度,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坐下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


清亮的浅棕红色的液体在不算太过宽敞的茶室中氤氲。金骏眉清甜的蜜枣香气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对面那个秀气的家伙的信息素。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试探、攻击。


“还不错。”


解雨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信息素的战争戛然而止。三人却又不再说话了。


“怎么?还没有考虑好?”


解雨臣把玩着手里小巧的触屏手机,像是在抚摸一件玉器。


“陈家的家业不能全部交给你们。”


“那是当然,我们也不需要。我们要的。只有生物研究这一块。”


“为什么?”


“哟,在道上这么久你还是如此天真?陈家家主,有些事情不能问理由的。”


“问了又如何?”


“也就是,你还能不能走出这间屋子的区别。”


“呵”张起灵突然一反刚刚的紧绷,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你们不敢。”


气息中大有你们可以试一试的自信和狂妄。


“没有意义的话慎重说。”


“好。我要加一个条件。”


“哦?”解雨臣挑了挑眉毛,性味十足的看着他。


“我要吴邪。”


呡一口茶,平淡的吐出这四个字,他低着头看着水面,看茶叶在其中飘荡旋转。


“哦?理由?”解雨臣撑着扶手坐直。


“没有。”冷冰冰的句子。


“不可能。你怎么保证不伤害他?”


“我是张起灵。”


沉默,久久的沉默。


“有什么证据么?”


“没有。”含着你们可以不信的言外之意。


茶室归于沉寂。


“好。七天。”


“好。”


“我们不会帮忙。人自取。我能做到的最多是旁观。”


“一言为定。”


看着毫无留恋的走出门的张起灵。解雨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口“这就是孽。”


“怎么不是呢?的确是孽啊。”


黑眼镜伸手揉了揉解雨臣的耳垂,被反手拍开。


在手机的短信箱里,有一条加密的短信,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答应他。”。发件人:小邪。


解雨臣曲着手指一下下敲在桌子上。抬头看向窗外的方向,明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附近,还是奢望吴邪是看到了这个人才这般回答的。然而只是徒劳,而吴邪留下的问题深深困扰着他,他却不能够和任何人说起。


吴邪,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


 


就在隔壁的茶室,明明隔音极好的墙壁几乎能够将所有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茶室里两个人悠哉的喝着茶。其中一个品了品杯中的茶水,摇了摇头:“明前的茶味浅。”


“采早了这种事情你也管不了。所以小辈的事儿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你护不住他一辈子。”


似笑非笑的看着身边其实坐的安稳的老家伙。


“小辈?”


那人挑了挑眉毛。


“呵,齐家的现在已经是了。”语气里颇有些不以为然。


“我听说解家和霍家要订婚?”


“我听说吴家和霍家好事将近。”


两人对视,无声的笑起来。


“狐狸。”


“啧,在道上五爷面前,不敢当,不敢当。”


 


没有人看到,走出门的张起灵回头瞥了一眼隔壁的茶室,若有所思。


 


行动定在三天后,张起灵安排下去的时候怕的是夜长梦多。


只是他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能够如此轻易的得到吴邪。容易的像是一场电影,大量用了蒙太奇的手法,让所有的过程都不那么明了。


但是有这个结果就够了,他搂着怀里温热的所有的力量都被卸掉的这个人,温柔的看着他眉眼间尚且带着安静纯良的睡颜。一件件脱下他的衣服。而后抱着光裸的身体走向浴室,放在白瓷的浴缸中。静静的欣赏着躺在水中的那个人。


至少他已经得到了吴邪。虽然只有对方口头答应的七天。


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满足了。


 


可怜春半(七)


“醒了?”


“嗯”


进来的人身上富有攻击性的信息素的气味已经收敛。那种扑面而来冲击力极强的烈酒的气息已然消散,只有淡淡的香醇飘出,轻盈的慢慢渗透。


吴邪坐在床边,衣服就在手边。头疼的感觉一直都在,视觉的缺失虽有其他感官的相应补充——让他拥有能够自己摸索着穿好衣服的能力,但依旧不能完成基本生活功能——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中——比如去卫生间。


对话平常的像是相处已久的挚交好友,甚至是相依已久的恋人,然而两个人心里都知道一切只是表象,自欺欺人罢了。


“怎么?”


“卫生间在什么地方?”


本以为会很尴尬的问题就这样平常的问了出口,没有任何心理上的障碍。


如同两年前晨起,张起灵压着他的胳膊,睡颜安静的如同一个孩子,掩去了了平日的凌厉。他低头吻了吻他的眉眼。


张起灵轻声的哼了两声。


他安抚的摸着他的头,附在他的耳边“快起来,我要去厕所。”


“我也去。”


两个人粘粘糊糊的一起去厕所。那时候怎样的事情都能够讲得出来。没有任何秘密,真正的亲密无间。


现在呢?


早就不复曾经了。


自己不是两年前的吴邪。


张起灵甚至抛弃了自己的身份。


将曾经的种种都舍弃在身后,转身,渐行渐远,再不能相汇。


“跟着我。”


听力的敏锐对视力的缺失的弥补让吴邪能够隐约察觉到张起灵的动作。他从床上起身,亦步亦趋的跟在那个人身后,听着他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在安静中那种安心的感觉充斥他的心。


思维在其中有些飘远,等吴邪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握着手腕拉倒在张起灵的怀里。


“!”


“前面是落地灯。”


声音就这样从耳后传过来,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里。


张起灵改变姿势把他揽在身前,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紧紧的贴着他。试图推着他向前走。


吴邪挣扎着想要甩开那手,挪动着肩膀,沉默的抗拒,尝试和张起灵用不同的力的方向。


“别闹。”


唇在他的隆椎的棘突位置上轻吻。分合的唇瓣带着略凉的温度在他的皮肤上蹭动。虽然早就不会如同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时候的那种恶心的感觉。


但是感情不复,这种温情的动作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么?


这般宠溺的语气又有什么意义?


吴邪在张起灵看不到的地方讽刺的勾了勾唇。闭上了眼睛,放松身体,任由身后的那个人推着他走向目的地。


站在马桶前面,身后的门发出一声合拢的轻响。那个人悄无声息的出去了。吴邪舒了一口气。


等到拉好拉链,习惯性的转身,家里主卧的洗手间这个位置的左边便是洗手池。向左,两步,伸长手臂,摸到了冰冷的白瓷深盘的触感。自动出水的水龙头,温热的水流。他伸手,面前的镜框有着浅浅的纹路。不用看到,他知道那是磨砂的透明花纹,朦胧的又不失美感毫不突兀——那是原来卧室镜子的装饰。甚至至今自己的房间的浴室里还是这种镜子——两个人一起去订做的样子。


也许自己不再需要张起灵带着自己一一辨认家具位置的摆放了。即使看不见,没有人会在自己住了很多年的屋子里碰倒任何东西。


他径直推开门,动作略有些迟缓,却毫不迟疑。


张起灵就在门口,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许在打量他,也许只是单纯的看着他。


吴邪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想要开口说出的所有的话都被突然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打断。


“嘘。”他的手指点在吴邪的唇瓣上。冷冷的,却又格外炙热。


张起灵拉着吴邪的手,沿着墙壁向右,忽略那个人无力的挣扎。


“两幅挂画。是西藏的风景和桂林的十万大山。”他握着他的手,抬起来,让他的手指尖碰到玻璃的镜面,木质的镜框。两个人向前三步之后停下来。


“只到你的肩膀的小百宝阁。里面有很多木雕。”


张起灵带着吴邪的手去感受一个有一个造型奇异的木雕,最后把一个不倒翁套娃塞到吴邪的另一只手里。吴邪抱着那个散发着木香的小家伙,半是被迫半是自愿的亦步亦趋跟在张起灵的身后。


两个人这样走着,张起灵带着吴邪用手指感受着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似乎有无尽的耐心——一如往昔。所有的大件的东西的位置都和两个人刚刚住进属于自己的房子是一同布置的主卧一模一样。只是有些小东西比从前更有趣了些。


吴邪不知道这间房子张起灵准备了多久。也不知道这两年当自己在回忆中挣扎时那个人坐在这件屋子的躺椅上想了些什么。


也许一切都不重要了。


谁也不再需要无谓的怜悯,谁也不在乎对方的心情了。


终究还是回不了家了。


没有了当初的那个人的地方只能称之为居所罢了。


再温馨的画面也不过是假象。


 


可怜春半(八)


“时间总是会夺走很多东西。包括我们自己。”


张起灵站在仓库货架的角落里,站的笔直,投在墙壁上的那道黑影没有一丝颤抖,坚毅的没有任何犹豫。他不会开口,叫他回头。


沿着张起灵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在打开的仓库的门口,刺目的阳光投射出的明亮的地方。一个人正渐渐的向那里走去。他的背影挺拔,似乎没有什么能过再次摧垮他——那是每一个alpha的自尊和骄傲。


在张起灵收到要求送回吴邪的消息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床上在他亲手做的小小床桌上下飞行棋。吴邪还在摸索自己的棋子的位置。他冲视频那边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视频瞬间关闭,而后他收到了短信——语气平静不容置疑。那时要求,明明作为一个A最不能够接受的来自于另一个同性的要求——偏偏张起灵不能不同意。


因为能够安然相处的这短短的三天都是他偷来的骗来的强取豪夺来的。他不能不认——虽然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想要留下这个人,却不忍心真的如同自己一遍遍幻想的那般真的将他囚禁。吴邪应当有自己的骄傲,失去了一切的吴邪就不再是他爱的那个人了——像是被制成标本的玫瑰,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芬芳。


那新鲜的柠檬应该迎着晨露看见那一抹熹微的晨光。


他没有开口,但是吴邪察觉到了。


“什么时候?”他这样问他。


“明天早上八点。”


吴邪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说些什么。


次日清晨,他看着还在自己身边熟睡的吴邪,穿好衣服,趴在他的枕边吻了吻他的眼睛和嘴唇。起身,离去。


从容不迫没有不舍。


吴邪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的起身。穿好床边放着的衣服。


搬过床桌,拿起纸笔,想了很久,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话。


在监控器的那边,张起灵看着流畅的伏案书写的吴邪,印证了他早先的猜测——吴邪早就能够看得见了——那种药的药效对于他来说持续的时间根本没有试验的那般长。


不过也无所谓了。


怎样都只是离别而已。


吴邪离开前再也没有见到张起灵,他留给他的最后的印象竟然又是一个背影。


又是背影。


为什么每次都要是自己送他离去?


不,不是的,这一次让我看着你的背影渐行渐远吧。张起灵握着那张代表诀别的纸条——至少再见时两个人只能是敌人了——那时对两个人过去的诀别,看着吴邪走进阳光。


吴邪闻到了刻意掩盖的熟悉的味道,但却没有出声。


在他迈出门口的最后一步,他停在那里。


面前是自己的家人的发小,后面是曾经的爱人。


迈出这一步,他就和过去彻底的告别。


“再见。”他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再见。”


他身后的阴影里,张起灵无声的吐出两个字,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留恋。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没有了家,谈何归去?


唯有离别。


再见。


再见。


 


番外(后记)


来的人数远远大于邀请函的数量,原本宽阔的陈家大宅的一层大厅显得有些喧闹。让人觉得莫名的燥热。张起灵从服务生的托盘上拿起一杯调制酒,从各种无聊的寒暄中抽身,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有些无聊的观察着众人的举动。


那些标准的微笑,也许每个人都知道笑意下掩藏的龌龊,却没有人想去揭破。


社交季真是讽刺又无趣的活动。


将酒杯放在眼前,晃动的透明酒液将一切染成扭曲的浅棕色。变形的躯体和笑容,这才是眼前的一切的真相吧。


那抹白色的身影就是这样闯进他眼前扭曲的世界的。修长的双腿裹在合体的长裤中,窄腰被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纤白的手指捏着高脚杯,优雅的晃动,标准的微笑,只是未及眼底,熟悉的同人寒暄。


那时吴邪。


两人最后一次分别两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在这种场合下。


虽然自己的产业如同解雨臣许诺的那般和解家安然的合作,但是张氏同吴家依旧在各个领域明争暗斗——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场博弈中,背后操盘的人正是吴邪和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想到的只是吴邪竟然在这种龌龊黑暗的争端中毫不落下风,甚至在有些方面隐隐的能过压过自己。


而在这里见到吴邪,像是欧亨利的小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吴邪在笑,真诚而带着他独有的那种温和,极强的亲和力几乎能过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扑面而来。


吴邪,别来无恙?


他只是这样看着,不去接近也不畏惧被发现。


那人终于没有了上来主动攀谈的对象,握着酒杯不着痕迹的向角落退去。倚着墙壁静静的站着眼睛低垂似乎没有什么落点,所有的情绪都被头帘的阴影遮蔽。他唯一的动作只有慢慢转动手里的酒杯,像是一个有些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在这里随意的休憩。然而张起灵知道,不论怎样改变,一个人不可能真的强迫自己爱上一样从来都厌恶的事情。比如应酬之于吴邪。


一个不知道哪家的子弟凑过去。吴邪抬起头,脸上又重新出现那种标准的温和的笑容。仿佛那个低着头将所有表情藏在阴影里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浅笑交谈,没有任何勉强之色。


也许这才是值得自己放手与之一搏的对手吧——自己今后会遇到的唯一一个最了解自己的敌人。


张起灵就坐在那里看着,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他早就没有任何身份去给吴邪解围了,至少现在没有。


“吴邪哥哥。”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俏皮的扑过去过去,扬起的裙摆盖住吴邪白色的西装裤。吴邪轻轻的接住她,半抱着她,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乖乖站好了。一会儿小心被你奶奶看见。”


“才不会。奶奶去休息了。吴邪哥哥你不说就行了。”


吴邪脸上的笑容是真的,从眉梢到唇角。


吴邪的语气是熟稔的,甚至在其中夹杂着轻易不能够察觉的宠溺。


女孩子乖巧的现在他的身边,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挽着他的手臂,不远不近的站着,却悄悄倾斜靠在吴邪的身上。


张起灵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憎恶自己训练的太过优秀的读唇的技能。他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了,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才意识到,所有的自我催眠在那个人的面前在这种场合里失去了所有的效力。


有火焰在他的心底燃烧,似乎能够烧尽虚无。


待到宴会的主办方介绍的时候。吴邪和霍家的那个女孩子已然不在其中。


而就在同一时间的后街上,吴邪半抱着霍秀秀,被她带的一步一拐的走向刚刚被开到门口的车子。


“下次还选这么高的跟么?”


“当然了。”


秀秀明媚的笑着,点了点头。


“你要感谢我给你了出来的借口。”


“谢谢你啊。”


吴邪拉开车门把秀秀扶进去。


站在车外,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大厅的方向。从最开始他就感受到了一束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炙热,又带着审视。偏偏等他不着痕迹的看过去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除了张起灵不做他想。


但是那又如何?


他可是很享受现在的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秀秀坐在车内,感受着一道车门的间隔的外面,吴邪的气息正在变得兴奋而嗜血。


两年的时间在吴邪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刻痕几可见骨。白色骨头茬子暴露在空气中,每次冷风中的呼吸都是刺痛心肺的疼痛。


他却好像感受不到一般,笑得灿烂。


新生的血肉一次次被他自己割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像是在享受那个过程。


如今两人在刀光剑影中相互怀念,祭奠。


深入骨髓的爱的残忍。


——不要让我失望啊,小哥。我等着我们再次“重逢”的那一天。


——吴邪,也许我们之间没有真的走上绝路。


——再见。


——不会再不见的。


 


END


 


Freetalk写在最后


落下最后一个字,就这样完结,总觉得自己在同人方面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是我自我感觉良好2333)。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它没有结局,但这是我能够给它的最好的结局了。我相信不了在那个世界里的HE。


最初的《可怜春半》只是一个一时兴起。具体一些说是半年前的那个期末,我在专业课的苦海中挣扎的时候产生的想法。后来因为种种缘故(手机主板烧了,而我没有备份)一直没有重新再写。待到今年期末考试后重新捡起来,发现一切都不太一样了。我没有想到它会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在没有大纲的情况下,就这样一边想一边写。它像是自己长出来的一样,变成了最终的一万八千字的一篇文——而最初的起点只是短短三千字的一章。


中间经历了不太愉快的过程,虽然很让我气愤,但是也收获了很多陌生人的鼓励。


掐Tag让我成长。


那些温暖让我选择不放弃。


感谢所有人。


下个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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